马兰客

余英时：中国思想传统及现代变迁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

16.五四运动与中国传统的关系非常密切。更确切说，五四先驱在接受西方个人主义与人本主义观念的基础上，要动用一切传统中非正统的观念来去解释与思考来自西方的观念。“因为这些正是他们最熟悉的东西，至于外来的新思想，由于他们接触不久，了解不深，只有附会于传统中的某些已有的观念上，才能发生真实的意义。”（87）

17.西方思想由反人文开始。最早的西方哲学可见公元前6世纪的爱奥尼亚诸哲人，有人认为世界由火组成，有人认为世界由水组成……不管如何，他们注重的是自然界的问题，而非人的问题。这是一种朴素的唯物思想。在这一个时期，亦有人开始关注宗教精神方面的问题，这就是毕达哥拉斯学派。该派表面上看研究的是数理问题，但事实上“数学并不是他的目的，而是用以支撑其宗教信仰之手段。”苏格拉底使得西方思想的关注点开始由物向人转变。他可以说是人本主义的奠基人。苏格拉底的观念只能在柏拉图的著作中看到。他认为追求人生的幸福是哲学必须要解决的问题。他首先不满相对主义，认为世界存在着一种客观的真实，人的为所欲为会使人不成为人，人的行为必须符合客观存在与规律。“他在一个丧失了客观标准的变动时代中重新肯定了伦理的绝对。”（94）苏格拉底将人分为身体与灵魂两部分，身体需要补充营养，灵魂同样需要。知识是灵魂的养料。但要注意这种知识并非具体的经验或技能，而是一种更加形而上的绝对。它是一种抽象的知识，涉及概念、形式与规律，世界一直在变，而它永远不变，用理性把握这种知识方能寻的人生幸福之真谛。柏拉图继承苏格拉底的思想，反对相对主义，将知识看成是一种抽象的概念，但是他对于灵魂的解释与其师有所不同，他认为灵魂不是一个稳定的良善，而是一种“相互冲突的力量之组合”，如何使灵魂获得安宁是非常重要的。他将灵魂分为三个部分：天理、人欲与精神。天理是一种形而上，是“永恒之神境”，如果完全遵守，则会陷入苦行，它的极端发展就是修女、僧人、尼姑等神职。人生的很多乐趣无法享受；人欲是人的欲望，听其任之，人与动物无异；精神就是天理与人欲的调节之物，精神的追求即对理性与知识的追求，“精神实即调和天理与人欲，使灵魂获致均衡的唯一力量。”（96）亚里士多德又是对柏拉图的继承，他是理性主义者，反对压制人的基本的欲望，主张与理性进行控制，这就是他的著名的“中庸说”的基本思想。古希腊的衰弱带来了斯多葛学派。代表人物是马克·奥勒留。这个学派及其强调宇宙的秩序，提倡“圣人”学说。圣人是能够完美遵循宇宙秩序的人。圣人理想的兴起正人文社会的衰败。因为这种人的标准常人很难达，同时将圣人视为最高理想的人必然鄙视普通的俗民众。斯多葛派外有依壁鸠鲁派，这个派别不应被看成是一个只追求感官享乐的派别，他们实际上承接的是苏格拉底、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的源，他们“所谓乐却不指感官的享乐，而是指内心的宁静。”（103）他们与斯多葛派的区别在于前者强调个人，后者强调秩序与结构。

18.印刷术的推广形成书本的普及，民众不需要经过天主教这个途径来与上帝见面，他们现在可以阅读圣经来理解上帝。但是用拉丁文写的圣经是非常难读的，这个时候必须要将拉丁文转化为各种较为易懂的文字，让民众更容易接受，所以印刷术的推广间接事实上促成了民族文字的兴起。但是要注意的是，在文艺复兴宗教改革之后的几个世纪中，拉丁文并没有被取代，它成为一种国际间宗教与学术交流的通用语言，类似于现在的英语。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，中古与文艺复兴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19.“历史是连续性的：中古并不是黑夜，文艺复兴亦并非即是黎明。”（108）